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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护首都中轴线有多难?

尽管家住北京四环外,但在周末,秦红岭喜欢换三趟地铁,进入二环里的(de)老城区,在钟鼓楼及与其相连的(de)什刹海周边漫步。她(ta)是(shi)北京建(jian)筑大学人(ren)文学院院长,写了多部有关建(jian)筑伦理与城市文化的(de)专著。穿梭在钟鼓楼前的(de)市井中,在她(ta)眼中,是(shi)“感受老北京魅力和人(ren)文气息的(de)过程”。

北京的(de)老城凸字形城廓中央,一条15华里(约7.8公里)的(de)中轴线纵贯南北。在中轴线的(de)最北端,是(shi)高47.95米的(de)钟楼和46.7米的(de)鼓楼,晨钟暮鼓,掌握老城的(de)节奏。从钟鼓楼出发向南,穿过万宁桥,翻越景山,就能抵达紫禁城。

钟鼓楼紧邻的(de)什刹海,是(shi)京杭大运河的(de)北端点。元代起,南方的(de)商船满载着粮米、丝绸、布匹、茶叶、木材等物资抵达,形成“前朝后市”的(de)繁荣,古老的(de)商贸传统从胡同的(de)名字可一窥千秋,比如烟袋斜街和白米斜街,过去即为特定商品的(de)集散地。这些胡同所在的(de)地安门外大街全长约730米,北起鼓楼,南至地安门,东连南锣鼓巷,西临什刹海,是(shi)中轴线上形成时间(shijian)最早、形态最稳定的(de)商业街市。

在秦红岭看来,地外大街胡同里的(de)食肆、人(ren)群和胡同居民,都令她(ta)想起家乡成都的(de)街头生活,但与成都不同的(de)是(shi),在什刹海岸边的(de)屋顶露台喝茶时,她(ta)能看到高大的(de)钟鼓楼,老房子的(de)屋脊连绵如海波,在景山的(de)万春亭形成高点。“感觉非常棒,因为能感受到城市的(de)意象。”她(ta)说。

市井的(de)烟火气延续至今,古老街区有了时尚元素。“这是(shi)特别自然的(de)风貌。”年轻人(ren)扎堆在老街巷,是(shi)秦红岭乐于见到的(de),她(ta)提起在鼓楼前拍婚纱照的(de)新人(ren),在钟楼和鼓楼间的(de)空地活动身体的(de)老人(ren),以及冬天什刹海溜冰场人(ren)满为患,“古老建(jian)筑空间与现代市井生活的(de)融洽气氛,是(shi)钟鼓楼独有的(de)”。

在遍地“古董”的(de)北京,古建(jian)筑融入现代的(de)场景越来越多,这是(shi)文物可持续发展的(de)探索。2011年,北京启动了中轴线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(de)工作,百余项文物修缮工程相继启动。

北京市文物局原副局长、北京市政府参事室参事于平告诉《中国新闻(xinwen)周刊》,2022年是(shi)《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》通过50周年,如今在世界范围内,历史城市的(de)可持续发展成为备受关注的(de)重要课题,“我(wo)们(men)提起中轴线申遗,其实是(shi)为了历史城市更好(hao)的(de)保护和发展,这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所追求的(de)遗产保护目标是(shi)契合的(de)。”

恢复“第五立面”

在钟鼓楼西北侧,地安门派出所旧址南侧有个未命名小胡同。胡同路窄,只能并排走两人(ren),入口处摆着几盆辣椒,老史的(de)房子在一道不起眼的(de)窄门里。

那间小房共35平方米,住着48岁的(de)老史一家四口。在这个局促的(de)家里,还生活着十几只鸽子,鸽笼架在屋顶上,每天早晚,老史要把鸽子赶到房子上空盘旋几圈,灰白的(de)鸽影掠过鼓楼红墙和连片的(de)房脊,构成“豆汁儿焦圈钟鼓楼,蓝天白云鸽子哨”的(de)老北京生活图景。

老史是(shi)国企员工,收入不高,养鸽子是(shi)他(ta)的(de)爱好(hao)。他(ta)的(de)旧鸽笼是(shi)用石膏板砌的(de),凸起在房顶上,石膏板很快老化,变得灰黄。最近西城区政府为他(ta)免费置换了新鸽子笼,笼子是(shi)铁做的(de),顶上做成老房顶的(de)样式,整体涂成深灰色,与街区融为一体,从高处望去,仿佛鸽子也住进了老房子。

鼓楼附近街区的(de)改造提升已经完成大半,老史居住的(de)西北侧正在施工,目的(de)是(shi)提升公共空间品质。什刹海阜景街建(jian)设(she)指挥部常务副总指挥刘维岩向《中国新闻(xinwen)周刊》介绍,此轮改造包含东轿杆胡同、西轿杆胡同、小铃铛胡同、地安门派出所旧址南侧未名胡同等四条胡同,对(dui)其沿街房屋立面及门楼进行了整治,胡同里扯出的(de)弱电飞线,以及墙面上的(de)电箱,进行整理和改移消隐,此外还对(dui)胡同的(de)道路进行铺装,并拆除违建(jian),重新铺装道路,以及修通下水管。

在刘维岩的(de)办公室里,并排挂着两张图片,都是(shi)站在鼓楼的(de)俯视(shi)视(shi)角,远处是(shi)景山万春亭。一张拍摄于2021年4月,画面以地安门外大街为轴,大街两侧,传统的(de)人(ren)字形屋顶隐没在加建(jian)的(de)棚子间,空调室外机随处可见,而另一张是(shi)整改后的(de)效果图,超高的(de)建(jian)筑被降层,房顶被恢复成古老制式,古都风貌显现。

屋顶构成的(de)景观,被称作“第五立面”。刘维岩说,第五立面整治是(shi)一项重点工作,其包括对(dui)不符合中轴线申遗要求屋面的(de)改造、违建(jian)拆除、附属设(she)施改移、鸽舍整治等,同时配合什刹海街道开展屋顶、胡同违建(jian)的(de)拆除恢复。“就是(shi)对(dui)房顶的(de)整治。”他(ta)说,除了拆除房顶违建(jian),对(dui)影响设(she)施外立面和第五立面的(de)棚架,会根据需要拆掉或者进行绿化,占据屋顶大块面积的(de)太阳能热水器集热板,被拆掉后,由政府免费给居民置换为室内电热水器,而四处“点缀”的(de)空调室外机,也被从靠近房顶的(de)墙上移到更隐蔽处,对(dui)于难以隐蔽的(de),就采取遮罩处理,“从外观基本看不出来”。此外,一些现代风格的(de)小楼被降层。比如原地安门派出所由三层降成了一层,将来进行恢复性修建(jian)后,就有了中式老房子的(de)人(ren)字顶。

刘维岩介绍,在钟鼓楼西北侧,第五立面整治工作实施范围为铃铛胡同以南,鼓楼西大街以北,旧鼓楼大街以东至西城区区界区域,总占地面积约1.19公顷。目前,第五立面整治工作共涉及屋顶、屋面施工92处点位,涉及居民89户,房屋182.5间,建(jian)面2536平方米。目前,满足施工条件的(de)64处点位均已开工。

在地外大街,也开启了“复兴计划”。刘维岩介绍,在民生改善方面,修理了下水道的(de)排水系统,解决了临街低洼院落积水问题,还修建(jian)了方便老人(ren)和残障人(ren)士出行的(de)无障碍坡道。而在商户外立面的(de)更新方面,按照“一户一设(she)计,一户一方案,一建(jian)筑一对(dui)策”,以及“微修缮、微整治、微更新”的(de)方针,他(ta)们(men)召开座谈会,让周边的(de)居民和商户广泛参与,听取居民的(de)意见,获得了居民的(de)支持。

“中轴线申遗是(shi)国家的(de)大事,片区居民总体都是(shi)支持的(de)。”刘维岩提起,清理胡同违建(jian)的(de)过程中,为了修整第五立面,在对(dui)房顶上的(de)违法建(jian)设(she)拆除前,也与居民进行了充分和平等的(de)协商,“没有一处是(shi)通过行政强制手段拆除的(de)”。

鼓楼地区部分居民居住困难,正式房面积普遍只有十几平方米,因此,他(ta)们(men)搭建(jian)超高违建(jian)用于居住和生活。刘维岩说,目前有三户人(ren)家,由于搭建(jian)的(de)违建(jian)拆除之后,就失去了居所,但因种种原因不具备保障房条件,最终也就没有拆除,而是(shi)进行改造。

尽管几乎所有居民都获取了妥善安置,但也有令刘维岩感到内疚和遗憾的(de)人(ren)家,比如住在地外大街附近的(de)一户居民,在12平方米的(de)合法房屋上加盖了两层,一层作为厨房和厕所,二、三层居住,为了支持申遗,他(ta)们(men)同意将违建(jian)部分拆除。

“他(ta)们(men)在顶上搭到三层,特别显眼,我(wo)去做工作,说影响第五立面的(de)视(shi)线,违建(jian)需要拆除,他(ta)们(men)很支持工作。”刘维岩如今依旧记挂着这户人(ren)家,经常去走访看望,力争帮其解决问题。他(ta)介绍,钟鼓楼附近的(de)平房,产权大多属于政府,是(shi)过去分配的(de)“公租房”,那户12平方米的(de)人(ren)家是(shi)重组家庭,只有女主人(ren)一人(ren)的(de)户口在西城,男主人(ren)和女儿都是(shi)外地户口,而房子的(de)承租人(ren)是(shi)女主人(ren)另外的(de)亲戚,但享受政策的(de)只能是(shi)原本房屋的(de)承租人(ren),也就无法惠及到这一家三口。

为了令老院落恢复原有肌理、传统风貌,再现四合院生机。2021年春天,钟鼓楼周边街区启动了“申请式退租”工作。这项工作本着 “居民自愿、平等协商、公平公开、适度改善”的(de)原则,实施范围内满足退租条件的(de)居民均可在完成相关手续前提下提出退租申请,政府将提供货币补偿,符合条件的(de)居民可申请位于大兴区和朝阳区的(de)共有产权住房或公租房。

刘维岩介绍,在钟鼓楼西北侧区域,共有院落30处,居民185户,房屋369间,建(jian)筑面积5250平方米,申请式退租工作于2021年3月15日启动,并在2021年5月14日完成集中签约工作,共有14处院落参与退租工作,累计完成72户退租,退租的(de)房屋共107间,建(jian)筑面积1532.14平方米,其中直管公产66户房屋97间,建(jian)筑面积1382.79平方米,私产6户,房屋10间,建(jian)筑面积149.35平方米。

刘维岩说,将小房子在稍远的(de)区域换成大房子,深受居民欢迎。他(ta)记起,有一户姓石的(de)人(ren)家,三口人(ren)住在9平方米的(de)房子里,通过申请式退租购买了两居室,还有原本居住面积只有20平方米的(de)老彭,购买了大两居之后,还剩下了一笔没用完的(de)补偿款。

申请式退租的(de)目的(de)在于疏解钟鼓楼区域人(ren)口,恢复古城肌理。“没有把人(ren)一刀切地往外赶。”秦红岭认为,这就是(shi)钟鼓楼区域申请式退租的(de)好(hao)处,这项政策的(de)施行,其目的(de)在于减少30%~50%的(de)住户,将“野蛮生长”的(de)大杂院修整好(hao),而留下来的(de)住户,也是(shi)中轴线景观的(de)重要部分。秦红岭认为,文化遗产应该融合进城市里,成为市民生活的(de)一部分。

北京市文物局局长、北京中轴线申遗保护工作办公室主任陈名杰说:“文物的(de)赋存环境越来越好(hao)。有一个成语叫唇亡齿寒,如果文物是(shi)‘牙齿’,赋存环境就是(shi)它(ta)的(de)‘嘴唇’,‘牙齿’要保护好(hao),‘嘴唇’也得保护好(hao)。比如对(dui)文物建(jian)筑里一些非文物建(jian)筑进行了腾退,既保护了文物,又让人(ren)民群众的(de)生活环境、幸福指数大大提高,达到了双赢。”

申遗:保护古城的(de)“抓手”

秦红岭提起,十多年前,当她(ta)在北京胡同里调研时,经常能遇到有趣的(de)人(ren),比如在康有为故居,那里已经成为大杂院,大杂院里有棵歪脖子树,当有游人(ren)经过,居住在大杂院几代的(de)市民就会给游人(ren)讲解康有为和树的(de)历史。那些口口相传的(de)故事和传统,是(shi)珍贵的(de)历史印记。

但这些历史印记曾遭遇消失的(de)威胁。“人(ren)口爆炸”导致的(de)私搭乱建(jian),令胡同失去了本来面貌。吴群在北京生活了40年,他(ta)向《中国新闻(xinwen)周刊》提起,1994年,百盛进入中国,在二环里的(de)复兴门内大街开了第一家商场,成为青年赶时髦的(de)聚集地,商场附近停不下车,吴群就拐到附近的(de)武安侯胡同寻找停车位。

百盛开在内城边缘,贴着西二环。据明嘉靖年间的(de)《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》,其附近的(de)武安侯胡同又称西四北八条,在西四地区八条胡同中最靠城外。吴群回忆,武安侯胡同很宽,路两旁长着老槐树,许多四合院是(shi)过去王侯的(de)居所,有着高大的(de)宅门,令他(ta)印象最深刻的(de)是(shi)朝向道路的(de)倒座房的(de)后窗,那是(shi)一种复杂的(de)格栅式窗户,刷着红色的(de)漆,用一根木头顶开,这种形态的(de)窗户他(ta)后来只在宋画里看到过。

武安侯胡同已在多年前被拆除,那扇窗保留在了吴群的(de)记忆里。“至少在1990年代末,北京的(de)胡同还是(shi)很美好(hao)的(de),很安静,建(jian)筑空间的(de)形式还比较纯粹,没有那么多水泥和彩钢板这种新式材料。”吴群在1996年进入北京电视(shi)台,成为一名纪录片导演,20多年来,他(ta)通过摄像机的(de)镜头记录北京的(de)古建(jian)筑与新变化。

老房子里原本的(de)生活形态也是(shi)独特的(de),但也有不方便之处,“一些大的(de)独院设(she)有厕所,但小的(de)房屋是(shi)没有厕所的(de),需要去公共厕所。”吴群提起,他(ta)拍摄纪录片《北京记忆》时,作家刘一达讲起胡同里排队(dui)上公厕的(de)“盛况”:“一条胡同住这么多人(ren),先来后到,就在那轮着蹲吧,所以胡同叫‘轮蹲’”。

“过去没有排污管道,厕所都是(shi)旱厕,有专门的(de)掏粪人(ren)职业。”吴群说,比如在北京南城有“奋章胡同”,即为掏大粪从业者的(de)聚集处,另外老胡同的(de)房子由于是(shi)土木结构,年久失修后容易漏雨,而在煤气管道接通之前,胡同里做饭都用蜂窝煤。

北京的(de)老城生活是(shi)随着居所的(de)变化而消逝的(de)。在吴群的(de)纪录片中,也再现了过去北京四合院和胡同生活“细水长流的(de)从容之美”。而从1950年代到1990年代,北京常住人(ren)口增加,越来越多的(de)民居院落都已不复当年的(de)景象。“基础生活设(she)施更加供不应求了。”吴群说,之后就是(shi)城市化,年久失修的(de)老房子被拆除,层层叠叠的(de)高楼拔地而起。

吴群说,他(ta)拍摄的(de)胡同居民,有人(ren)也羡慕住在楼房的(de)人(ren),期盼自己也能住上有厨房、水龙头、煤气灶和马桶的(de)房子。在2008年奥运会之前,为了减少空气污染,胡同“煤改电”,冬天取暖才由烧煤变成了用电,这之后,随着历史街区的(de)保护被重视(shi),“大拆大建(jian)”被叫停。

北京中轴线申遗文本编制团队(tuandui)(dui)负责人(ren)、清华大学国家遗产中心主任吕舟告诉《中国新闻(xinwen)周刊》,在1990年代,北京市曾提出夺回老城风貌,给新大楼“穿靴戴帽”,向传统风貌靠拢。“到底怎么恢复古都风貌?当时在反复碰撞和各种讨论当中,最终仍然觉得还是(shi)很难保护整个城市。”

在遍地古建(jian)筑的(de)北京,曾划定25片历史街区。“按照现在申报历史文化名城的(de)标准,只需要有两片历史街区就可以了,但是(shi)在当时北京就能划出25片来。”吕舟说,划定过后,保护这么多历史街区又成了新问题,“很多四合院已经成了大杂院,居住环境怎么改善?老的(de)房子都不能拆吗?是(shi)不是(shi)都要像文物一样去保护?”

在一些学者眼中,北京的(de)“古都风貌”是(shi)空间的(de)秩序感。北京市社会科学院文化所研究员季剑青曾在他(ta)的(de)著作《寻找旧京》中写道,想象一下我(wo)们(men)回到了清代的(de)北京,如今构成“古都风貌”的(de)那些古建(jian)筑,都在一个几近完美的(de)秩序空间中各安其位。宫殿、苑囿和坛庙等皇室建(jian)筑,既是(shi)行使政治权力的(de)场所,同时又以其庄严神秘象征着皇权的(de)至高无上,遍布城内外的(de)诸多寺庙满足着各个阶层宗教生活的(de)需要,有的(de)还发展为市集,或者因其景色风物,成为文人(ren)士大夫游赏雅集之地。它(ta)们(men)构成了这座城市的(de)内在肌理,为居住其中的(de)人(ren)们(men)提供了现实的(de)活动空间。

“更重要的(de)是(shi),古代北京城的(de)各类建(jian)筑和景物提供给人(ren)们(men)的(de)现实生活经验,本身就充满了历史感。钟鼓楼的(de)暮鼓晨钟,在日复一日有节律的(de)报时声中,已经获得了深沉的(de)历史意味,一种庄严的(de)‘纪念碑性’。”季剑青写道,中国是(shi)具有深厚历史感的(de)国度,北京是(shi)拥有数百年建(jian)都史和上千年建(jian)城史的(de)都城。在清代的(de)北京,人(ren)们(men)随处都能碰到历史悠久的(de)古迹,城阙、宫苑、寺庙乃至街市,都有漫长的(de)过去可以追寻。

“人(ren)们(men)常说下雪后北京就变回当年的(de)样子,这是(shi)因为雪将违建(jian)的(de)部分掩盖住了,凸显出了老房顶。”吴群说,在民国时期的(de)照片上,以及老舍、季羡林或汪曾祺的(de)笔下,老北京的(de)生活都是(shi)闲适美好(hao),这是(shi)许多人(ren)怀念的(de)老北京风情。

2018年,故宫博物院原院长单霁翔在一次公开演讲中,展示(zhanshi)了自己生活过的(de)老房子变化的(de)影像。在1974年,20多岁的(de)单霁翔拉着手风琴,在自己居住的(de)四合院里留影,照片中的(de)四合院正院里,只有正房和厢房,院子中间敞亮。到了40年后的(de)2014年,单霁翔再回到自己长大的(de)院子里留影,四合院成了大杂院,院子已经被违建(jian)和杂物堆满,只能看到正房和厢房的(de)屋顶。

“北京的(de)四合院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?是(shi)她(ta)没有得到尊重,没有像故宫一样被尊重,没有得到尊重是(shi)因为人(ren)们(men)没有看到她(ta)的(de)价值。一个四合院,给它(ta)合理的(de)承载的(de)时候,它(ta)才有尊严。”单霁翔在那场演讲中说,当一个院子住了七八户人(ren)家,共用一个卫生间,一个水龙头,一家只有一间正式房的(de)时候,人(ren)们(men)就觉得四合院不适应生活需要了,房管部门也觉得它(ta)没有什么价值,停止修缮了,慢慢就给拆迁造成了理由,因为它(ta)没有尊严了。

“这不是(shi)四合院本身不好(hao),是(shi)我(wo)们(men)没有正确地对(dui)待她(ta)。”单霁翔认为,保护北京老城风貌,保护四合院,就要像对(dui)待故宫一样,给四合院以尊严,“给不堪重负的(de)四合院减负,去掉超载的(de)功能,大杂院才能重回四合院。”

吕舟说,经过多年的(de)尝试和探索,伴随着中轴线申遗进程的(de)推进,钟鼓楼附近的(de)街区改造兼顾了人(ren)气和风貌,是(shi)接近理想的(de)改造项目。

“如果整个北京老城得到了完整的(de)保存,那么它(ta)本身就足以成为世界遗产,但是(shi)现在北京老城已经不完整了,城墙没有了,部分护城河也变成地铁了,我(wo)们(men)希望尽可能多地保留古城留下的(de)东西,那么中轴线申遗就成为了保护古城的(de)抓手。”吕舟说。

秦红岭认为,申遗可以全面提升中轴线遗产的(de)管理和利用的(de)水平,消除威胁和破坏中轴线遗产突出普遍价值的(de)因素,推动其可持续保护与发展。“申遗是(shi)中轴线获得更好(hao)保护的(de)新起点,也是(shi)进一步推动老城更好(hao)地整体保护的(de)契机和重要举措。申遗是(shi)一种文化的(de)展现,一种文明的(de)传达,不仅是(shi)对(dui)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精神更深入的(de)探索,更是(shi)对(dui)北京老城这座世界著名古都进行整体保护的(de)探索。”

完善申遗保护工作体制机制

63岁的(de)于平曾担任北京市文物局副局长,如今是(shi)北京市政府参事室参事。她(ta)在文物保护单位工作四十多年,深知北京保护文物之难。“中轴线沿线的(de)空间里,产权管理使用单位极其复杂,既涉及中央单位,也涉及市属单位,还涉及各个不同的(de)区,有时候就一个院子里,可能这一半属于东城,那一半属于西城,都扯不清楚的(de)。”于平说,最典型的(de)是(shi)钟鼓楼前的(de)地安门外大街,西城区管辖街道和临街的(de)商铺,及向东不可通行的(de)胡同,东城区管辖东侧区域和可通行的(de)胡同。

于平希望,通过中轴线申遗能够有效地、合理地推动文物保护单位腾退工作的(de)探索实践。中轴线上的(de)各级文物保护单位多是(shi)坛庙建(jian)筑,在特殊历史时期,一些单位和他(ta)们(men)的(de)员工搬了进去。“过去我(wo)们(men)文物部门,只能是(shi)依法告知文物产权单位是(shi)对(dui)文物实施保护的(de)第一责任主体,要依法保护好(hao)文物,以协商的(de)方式,让他(ta)们(men)将占用文物中的(de)居民或办公场所等进行腾退安置,但是(shi)这些单位也只能通过自己的(de)渠道申请资金,解决安置问题,如果单位没办法解决资金,我(wo)们(men)也没办法。”于平说,有的(de)单位在文物部门的(de)催促下,也只是(shi)给占据文物的(de)职工发灭火器,进行防火演练,或者进行用电和用火安全教育,就算“履职尽责”,“如果说真正让他(ta)们(men)安置这些职工,都找不到钱”。

于平提起,自2017年,“积极推进中轴线申遗工作”写入《北京城市总体规划(2016年-2035年)》,同年,北京市推进全国文化中心建(jian)设(she)领导小组批准成立了中轴线申遗保护专项工作组,全面启动北京中轴线申遗保护。“这是(shi)特别好(hao)的(de)机制创新。”于平说,当中轴线申遗工作被纳入全国文化中心建(jian)设(she),并成立专项工作组后,相关的(de)政府部门全都联动了起来。

“在工作当中,最突出的(de)问题就是(shi)中央单位的(de)占用怎么协调,包括资金怎么办。”于平说,于是(shi)在首都规划建(jian)设(she)委员会办公室(简称首规委办)下面设(she)立了职能机构,负责协调北京市属和中央部门的(de)重大事项的(de)协调,其中就涉及中央单位占用文物的(de)腾退。

2022年6月,北京市文物局局长陈名杰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,近年来北京中轴线申遗保护工作体制机制进一步完善,中轴线沿线涉及多家单位,他(ta)们(men)在首规委办的(de)协调机制下,形成了“央地协同、军地互动、市区联动”的(de)良性工作机制,破解了诸多难题。市级层面成立中轴线申遗办公室,组建(jian)了中轴线申遗保护中心。这些举措是(shi)中轴线申遗保护工作取得进展的(de)根本保证。

而在2021年6月7日,在首钢园召开的(de)“一脉传城”——北京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座谈会上,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主任、首规委办主任张维透露,在完善名城保护工作体制机制方面,按照《北京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条例》要求,将名城委纳入首规委工作体系,涉及北京历史文化名城保护的(de)重大事项,应当经首都规划建(jian)设(she)委员会审议,向党中央、国务院请示报告。另外,在选优配强名城保护工作队(dui)伍方面,市委编办在2021年2月批复同意调整首规委办编制,新设(she)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处。

“首规委办以中轴线申遗文物腾退工作为抓手,正持续推动老城的(de)整体保护和文物合理利用。”张维在当时的(de)会议上说。

据了解,在推进文物腾退特别是(shi)中轴线申遗涉及的(de)文物腾退工作中,北京市已完成皇史宬等文物内的(de)住户腾退,目前正在有序推进太庙、天坛、先农坛文物腾退工作,研究推进醇亲王府、贤良祠等文物移交和腾退事宜。北海医院和东天意商场也已完成降层,德胜门箭楼南侧公交场站实现全部腾退。

于平说,新机制的(de)建(jian)立,解决了文物保护部门一直以来的(de)心病。她(ta)以皇史宬的(de)腾退举例,这是(shi)中国现存最古老、最完整的(de)皇家档案库建(jian)筑群,始建(jian)于明嘉靖十三年(1534年),位于故宫东侧南池子大街,明清北京城皇城的(de)核心区域,1982年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自新中国成立以来,皇史宬北院由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办公使用,南院为民居大杂院,其建(jian)成迄今480余年,仅1994年至2000年间向公众开放过。“住户一家一个煤气罐,很危险,居住条件也很不好(hao),里面上下水都没有,卫生间也没有。”于平说,文物保护部门曾经给产权单位亮黄牌,要求他(ta)们(men)排危解难,但直到中轴线申遗进入快车道,“大杂院”的(de)腾退才获得进展。

据了解,2019年,北京市对(dui)皇史宬南院23户住户进行腾退;2020年,北京市拆除非文物建(jian)筑后交还产权单位故宫博物院;2021年,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作为皇史宬的(de)管理使用单位,完成了皇史宬北院的(de)文物修缮和展览布设(she),于这年9月1日对(dui)公众预约开放。

这些文物多是(shi)在新中国成立初期被占用的(de)。大约在上世纪50年代,大机关缺乏办公地,就选择大的(de)院落包括王府等地方办公,然后一直占用下来。比如在中轴线的(de)重要遗产点景山公园的(de)寿皇殿,就从1956年开始被用作北京市青少年活动中心(市少年宫)。

寿皇殿是(shi)明清两代皇家专用建(jian)筑群,被作为少年儿童校外教育场所使用,寿皇殿内各殿及主要建(jian)筑改为了教学活动场所,装上了西式吊顶和吊灯,2011年北京中轴线申遗项目启动后,中轴线上被占用的(de)古建(jian)开始腾退和修缮,寿皇殿建(jian)筑群于2013年末正式回归景山公园,此后经过数年的(de)整治修复,2018年11月,寿皇殿正式对(dui)游客开放。

于平说,北京市政府与国家文物局建(jian)立了“北京中轴线”申遗保护部市联席会议制度,协同推进保护范围的(de)划定、遗产价值的(de)阐释和保护规划的(de)制定等工作,此外在北京市层面也建(jian)立了协调机制,每两周开一次中轴线重大事项的(de)协调专题会。

“我(wo)们(men)不仅仅是(shi)为了保护文物本体,而是(shi)综合考量城市可持续发展所面临的(de)问题,改善民生,这是(shi)政府最关切的(de)。”于平说。

实现文物建(jian)筑的(de)最大价值

北京老城原本为口字形,明嘉靖年间,人(ren)口增长,就在内城以南修建(jian)方形的(de)外城,两个方形相接,组成“凸”字形。老北京城口字型的(de)内城也被称为“四九城”,紫禁城在最中央,四周有布控四方的(de)四座城楼,天安门、地安门、东安门、西安门,称“四向开门”,环绕皇城的(de)内城四方有九座城门,正阳门位于内城南城墙的(de)中心点,是(shi)凸字形城廓的(de)正中心,内外城由此分界。

在现代语境中,正阳门将中轴线分为“北中轴”和“南中轴”。中轴线申遗点位中,内城的(de)北中轴是(shi)“前朝后市”,而外城的(de)南中轴主要为天坛与先农坛。由于历史原因,天坛保存相对(dui)完整,形成反差的(de)是(shi)先农坛外坛区基本被新建(jian)占用,但内坛区古建(jian)筑保存较为完整。

坐落在先农坛内的(de)北京古代建(jian)筑博物馆成立于1988年,是(shi)研究和展示(zhanshi)中国古代建(jian)筑历史文化与营造技艺、先农坛历史文化的(de)专题性博物馆,馆长薛俭告诉《中国新闻(xinwen)周刊》,自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帝制,清朝退出历史舞台后,坛庙的(de)祭祀功能消失,原为皇家祭祀禁地的(de)先农坛被打开。1912年先农坛外坛墙北段被打破,开始有百姓进入其中种地。1913年元月,先农坛曾短暂向公众开放,此后内坛被民国内务部辟为“先农坛公园”,北外坛被辟为“城南游艺园”,后来两园并在一起,称作“城南公园”,“皇家禁地”向百姓彻底开放。而从1921年起,北外坛逐渐成为平民居住区,成为游艺者的(de)聚集群落,附近的(de)天桥成为表演的(de)舞台,此后形成老北京的(de)天桥商业区。

先农坛外坛东南区域的(de)体育场,最早可追溯到1924年的(de)北平市立体育专科学校。在1937年秋,在先农坛外坛东南区域开辟了北平特别市公共体育场,也就是(shi)现在的(de)北京先农坛体育场,是(shi)当时北平市第一座公共体育场。日占时期,在外坛的(de)其他(ta)区域,还开辟了汽车修理厂、医学实验机构等。北平光复后,北平市政府沿用了这些功能。新中国成立后,先农坛内的(de)机构对(dui)口交接给新政权,成为新中国的(de)体育场和医学科研机构,这些机构及其职工也就留住在先农坛内。

1949年7月,华北育才小学进驻先农坛,利用古建(jian)筑作为教学用房,这所学校是(shi)抗战年代在延安成立的(de)延安保小,迁入北京后改名为北京育才小学。1952年10月,天坛公园与北京育才学校经过协商,经北京市政府同意后,正式将先农坛古建(jian)筑区作为北京育才学校校区使用,范围包括内坛和神祇坛。薛俭认为,北京育才小学当时进驻先农坛既保护了文物,还发挥了古建(jian)筑在当时的(de)最大作用,为人(ren)民教育事业作出了贡献,实现了文物建(jian)筑的(de)最大价值,如今国民经济实力增强,教育事业也得到充分发展,有了更好(hao)的(de)办学校舍,腾退文物建(jian)筑,恢复文物历史风貌,用来保护传承传统文化,同样是(shi)文物价值最大的(de)体现。薛俭介绍,北京育才学校现已腾退出先农坛,新址并不远,只是(shi)迁出了先农坛内坛区域,“腾退后不仅对(dui)3000多名在校学生学习不会产生影响,新建(jian)校舍还会大大提升教学硬件设(she)施,改善教学环境。”

薛俭提起,最先腾退的(de)单位是(shi)在内坛办公的(de)北京文物古建(jian)公司(gongsi)(gongsi)和使用“神仓院”作为办公地的(de)北京古代建(jian)筑研究所,这两家单位同属于北京市文物局。他(ta)说,文物局积极贯彻落实“刀刃向内,自我(wo)革命”的(de)要求,带头拆除内坛非文物建(jian)筑,如今已经恢复了古建(jian)筑的(de)历史风貌,打开视(shi)廊,并种上了稻子和月菊供公众欣赏。

在明清时期,先农坛是(shi)历朝皇帝祭祀先农、亲耕耤田的(de)重要场所。薛俭期望,未来的(de)先农坛将打造成展示(zhanshi)中华民族农耕文化的(de)新高地。通过展览和体验活动,让游客了解祭祀的(de)内涵及历史原貌,并与文旅企业(qiye)合作,对(dui)文物进行活化利用。“作为博物馆,我(wo)们(men)要尽量向社会公众阐述它(ta)的(de)历史。”

而在中轴线北端的(de)钟鼓楼,刘维岩也计划,对(dui)申请式退租后留下的(de)空房子进行恢复性修建(jian)和保护性修缮,“拆除院内的(de)违法建(jian)设(she)后,对(dui)老房子和老部件进行修复,在修的(de)过程中,遵循微整治、微修缮、微更新的(de)理念,采取老材料、老工艺、老手法,启用老技师,采用老制式、老格局和老模样,修出来的(de)效果争取达到修旧如旧。”

刘维岩说,借此机会老街区还将补齐民生短板,对(dui)公共空间和厨卫进行更新,增加公共配套服务(fuwu)设(she)施,比如地外派出所降层拆除后,就将成为新的(de)社区居委会。

《中国新闻(xinwen)周刊》2022年第37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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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遗,万宁桥,先农坛,钟鼓楼,腾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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